我爱你,如果你爱我
by LP
(一)
李小凡见到木秀的第一面时,只觉得这个人为人挺好的。
木秀是第一个在S市与小凡打交到人。她是来接机的。因为小凡要去的那间大学
碰巧那天到达的海外学生多,校方的车安派不过来,所以有学生团体帮忙,义务担任接机
的工作。地球科学系研究所的木秀是学校华人社团的,她的事又不是太忙,自然就来了。
从香港去S市是夜机,飞八个多小时。到达时正是清晨。小凡虽然一夜未曾睡好
,但到达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抑制不住有些兴奋,倒把疲倦给忘了。在出口处没有多少
人,她没有花什麽力气就看到了木秀举的牌子上她的名字。她走上去用英文对木秀说"嗨
,我就是小凡。"木 秀放下牌子,微笑著用中文对小凡说:"你好,李小姐。我是M大派来
接你的,我叫木秀,林木秀。"说完伸出手来和小凡握手。然後就帮小凡推行理,带她往
停车场去。
木秀一路上静静地也不说话,小凡便打量著她。她剪一头短发,穿著浅黄色极
细条子的灯心
绒衬衫,束在黑色牛仔裤里,看上去人很清爽。小凡看著木秀的背影想:"木秀,名字倒
起得 不错,好像在哪篇古文里见过,有一句什麽"佳木秀而繁荫"…"。
正胡乱想著,已到了车子旁边。两人一起把行理在尾箱放好,木秀的车里有一
种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味道,很好闻。小凡愣愣地站在车边,正想是坐前面还是後面,木
秀说:"你就坐我旁边吧,前面看得清楚些。"小凡就坐在前面了。木秀一边开车一边找些
话来和小凡聊著。告诉她这是什麽路,那是什麽桥,S市的天气,大学的情况等。小凡心
想:"这样开车也不危险么?"加上她也有些疲倦了,就只是笑和点头算是回答,没怎么说
话。木秀很快注意到,就闭了嘴,静静地开车。
到了学校,将行理在学校的旅馆里放下,小凡才有了精神。要木秀带她去注册
。木秀说:"你不想先去住处休息吗?坐了一整夜的飞机。刚才在车上你已经打瞌睡了呢
。"小凡想起刚才的小小失态,脸居然红了起来,又想到木秀只说是帮忙接机的,也许现
在人家该走了,便说道" 我想先注册,在银行开户口,做完这些事再去休息。哦,对了,
反正我已经到了,谢谢你。你指给我该去哪里注册就可以了,其它事,我知道,我有新生
手册作指引呢。"木秀说:"你 真的可以?那我先走了。新生注册处在那边那栋楼里,他
们会有人帮你的。"停了停,又说" 我看我还是先带你去吧。" 小凡在注册处填了一张又
一张的表格。当她抬起头,发现木秀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看著周 围不认识的人,小凡
突然心里一阵後悔"我怎么没有问她的电话号码?!"
(二)
晚上,小凡在旅馆给家里打了电话,给一个在S市的旧同学打了电话,又给白天
在注册处认识的几个中国学生打了电话。然後就望著电视机发起呆来。
来到人地生疏的S市,是个任性的决定。离开稳定的工作,关爱的父母,熟悉的环境和文
化, 还有那个计画著要结婚的男友,原因是小凡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她总觉得生活当
中缺少了 一些什麽。是什麽呢?她曾对好友凯西说"是激情。"小凡对无声的电视,自言
自语道"哈,我这把年纪谈什麽激情,好笑。"摇摇头笑了一回,把 选课的单子拿出来选
起本学期的课程来。
临睡时,不知为什麽小凡想起那个接机的林木秀,记起木秀车里的那种好闻的柠檬
味道。小凡忽然发现她居然还没问木秀是做什麽的,或者是学什麽的,除了名字,她对木
秀可以说是 一无所知。"如果再碰到一定要记得问她。"小凡对自己说"但愿能在学校里撞
到吧。"
一连几天,小凡都忙于找房子,也没有在学校撞到木秀。她找到了一间学生公寓
,离M大不远,是一个天主教大学办的,只收女学生,小凡看上那里的 安全和清幽干净,
住的人不杂,租金也开得很合理,就搬了过去。那里有修女嫫嫫们照看打理著,仿佛大学
的宿舍一般,还有访客登记,十二点以後要走,不得留宿等规矩。小凡暗笑,这下搬到七
十年代的美国电影里去了。在电话里向父母报告,两老大赞小凡选得对。小凡哈哈笑著放
下电话,走到娱乐室去看电 视,那里有两个本地白人女孩,小凡便和她们一起喝啤酒玩
,听她们讲这里嫫嫫们的笑话。
这时电话铃响,她们拿起来听,原来是找小凡的。小凡正笑得被一口啤酒呛住,拿
过电话还止不住"咳咳咳" "喂?小凡吗?我是木秀。" 小凡一听是木秀,心里一下高兴起
来,说:"哎,木秀!上次你就走了,我忘了问你的电话。现在可以告诉我吗?我要马上
记下来。" 木秀想也没想就说:"3507523。"
小凡可以听到木秀话音里的开心。原来木秀打电话去问过旅馆,才知道小凡已搬家。
然後按小凡留在旅馆的号码打来问好的。木秀问小凡周末有什麽安排,小凡说也没什麽特
别安排,木秀就 提了几个风景名胜的地方,问小凡有没有去玩过。小凡说:"我才来几天
,那里可能去过这些地方?"木秀提议一起去, "我可以开车去,方便些。"小凡想想也
对,于是两人约好,周末一起出游。
小凡第一次和木秀出去,是一个星期六,约好十点,小凡九点就 收拾好了在房间里
等。小凡住三楼,从窗户望出去刚好可以望到外面的路。小凡就站在窗前望著那条路,努
力回忆著木秀车子的外型。可是除了那柠檬味,其它的怎么也记不起。木秀十点准时到的
。小凡看到那辆银灰色的车停在楼下,木秀从车里走出来四下打量时,她突然感到一阵兴
奋,小凡也说不出 为什麽,微笑著就跑下楼去了,一路自觉步履异常轻快。木秀这天穿
著雪白的T恤,在阳光下格外惹眼。太阳镜取下来拿在手里,望著小凡笑。
小凡上了车,很自然就坐在前排。一回头看见摆在後座地图册, 就伸手拿过来。木
秀说:"地图,没什麽好看的,放到後面去吧。"小凡确不听话,拉著作书签的红线翻开
那一页来看, 看见是自己住那个街区,小凡一眼就看见在那条街名旁有红笔写的"小凡"
两个字。木秀急著叫小凡放下。 小凡呵呵笑著放下书,看著木秀的T恤问"这件衣服是新
的吧?" 木秀立刻红了脸,说了声"是。"就再不吭声,只顾开著车。
那天小凡和木秀在海边看那个贝壳型的歌剧院,之後又去了附近 的著名观光景点散
步。小凡很是喜欢那周围的美景,下午木秀 将车开到一个风景绝佳处,两人就坐在车里
看日落。
(三)
从那以後木秀几乎每个周末都来约小凡出去玩,看风景。小凡每次去玩,必定高
高兴兴回来。
小凡对那个看落日的地方上了瘾,几乎是每周必去看。一直看到 太阳落海,月亮升空。
她们两个 就在车里坐著说话,好像有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题。小凡说得多一些,木秀常常
是抱著一个椅垫静静地听,在黑暗中双眼亮晶晶地 望著小凡。小凡爱望著车外水面上闪
烁的霓虹。因为她隐隐约约 感觉到,这舒适宁静的气氛有著某些温柔的含意,她不愿深
究。她更不愿破坏。她就这样含糊地持续著这种情形。所以每次她们观光回来,都必定是
深夜了。
她们在学校倒不常碰面。因为木秀作研究的,时间自由度很大。有时小凡经过他们
地球科学系的那栋楼,会有意无意地看看。和小凡同有一门课的班上有个华人女生叫LIND
A,和小凡有些来往。她正追地球科学系的一 个帅哥。这天午餐时她大为不平地对小凡说
:"我现在才知道,他们EARTH SCIENCE是M大的同志大本营呢!你不要看他们帅哥多,人
家75%的都是GAY。唉,我是没什麽希望了。" 听了这些,小凡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乱。
小凡听LINDA讲了地球科学系的事,对LINDA说:"那是你自己没运气呀,怪不了别人
。"LINDA倒也没什麽可反驳。殊不知小凡心里突然起来的一阵乱。她们又随便聊了一会就
散了。小凡一个人往图书馆去,一路上阳光明媚得有些烦人。小凡盼著能在图书馆遇到木
秀,可偏偏见不到。晚上小凡打电话给木秀。本想说什麽,但又不知怎么开口,木秀因近
来忙著做论文,也没留 意到什麽,小凡胡乱说了几句就收了线。
隔日木秀打电话来,说这个周日去个远些的地方。并且说:"因为那麽远,所以要很
早出发。不如我周六晚上过来吧?在你那借宿一晚,好不好呢?"小凡正犹豫间,木秀问
:"是不是不方便?那我周日早一点开车过来好了。"小凡立刻说"没有呀,你还是过来吧
。疲倦驾驶容易出事的。"木秀在电话的另一端高兴地说了好多个YES。小凡想像出木秀的
那种开心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周六晚上木秀和小凡就坐在房间里聊天。开著的电视只有图像没开声音。小凡不知
怎么的就 问起木秀怎么看婚姻来。
木秀说:"我从没想过结婚。"
小凡问:"为什麽不?"
木秀:"结婚不适合我。"
小凡:"为什麽?"
木秀:"我爱事业呀。小凡,我是很专一的人,一心不能二用。我如果结婚,必定
放弃事业。所以我不想。"
小凡:"也许是你没碰到让你心动的人罢了。你还没有爱过一个人,是不是?"
木秀认真地看著小凡,说:"是。我对他们不感兴趣。"
小凡摇头道:"你不觉得可惜吗?一辈子不想去爱一次?"
木秀说:"我怕受伤害。"
小凡说:"被伤害过?"
木秀:"没有。"
小凡:"那你怕什麽?"
木秀:"我怕别人PLAY GAMES。我如果是爱了,一定全身心 投入,别人不一定会
这样做。游戏,我又不会玩。"
小凡有些生气地说:"你怎么能这麽想?狭隘!你预设全世界都是坏人好了!"
木秀说:"别激动。我不是说你呀。我没说全世界都是坏人,当然有好人。我如果碰到了
,我 会很专一,很专一的。我一辈子只希望爱一次。一生一世只一次。"停了停,她面上
很快地一 红,轻声说"可是我还没碰到呀。"
小凡笑道:"哈哈,你说话真。。。幼稚!太纯洁了,我快要晕倒啦。你比我大几
岁?"
木秀睁大了眼睛说:"幼稚?我这样想不对吗?我这样想,就这样告诉你嘛。我,
等我算算,我比你大三岁。"
小凡好容易止住了笑,对木秀说:"你说话很可爱。说真的,我很喜欢听。继续说
啊。"
木秀说:"说什麽?我说完了。"
小凡想了想,说:"听说你们EARTH SCIENCE 是本校的-"她憋了半天才说出"同志
大本营?"
木秀扬了扬眉,说:"我不大清楚。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小凡说:"嗯,我觉得这件事不好。我不喜欢同志。"
木秀:"他们打扰到你的生活了吗?"
小凡:"没有。可是我不喜欢。"
木秀:"你了解他们吗?"
小凡摇摇头。
木秀说:"对不了解的东西,你怎么能就这麽武断地说不喜欢呢?太主观了吧。他们
有他们选 择的自由啊。"
小凡只是看著木秀。
木秀说:"我知道。你想问我是不是,RIGHT?"
小凡点头。
木秀说:"你觉得呢?"
小凡说:"我不知道才问你。"
木秀:"真的想知道?"
小凡再点头。
木秀说:"拿什麽标准衡量呢?同性的伴侣?那我就不是。但我如果说"不是",那又
不是完全 的答案。因为那只代表现在我没有,将来呢?我怎能规定是同性或异性?事实
是没有绝对的 答案。我重视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否同志,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
小凡一时说不出什麽话来。她觉得自己问得很笨。她後悔自己不该问。她咀嚼著
这段话,开始觉得有点头晕。
睡觉的时候,小凡让木秀睡她的床,她自己则睡地上。木秀坚决不肯,要小凡睡床,
她睡地上。小凡争不过木秀,终於妥协。地铺紧靠床边。小凡趴在床上,头垂下来看著地
上的木 秀。木秀也睁著眼睛看著小凡。两个人呵呵地笑。後来夜深了,她们的谈话变得
时有时无。 半梦半醒之间,木秀忍不住伸手拂摸小凡垂下的手臂。小凡不知是不是已经
睡著,一动也没 有动,木秀就握住小凡的手沉沉地睡了。
(四)
第二天小凡和木秀起了个大早,开著车,沿海边的高速路,往S市南面的一个小镇
去。一路上风景如画。小凡忽然想起自己几年前看过的一部美国电影叫"Louise and
Thelma"的,里面两个女主角一起开著车飞驰去渡假,撒落一路音乐,色彩鲜艳的头巾飞
舞的画面。那曾是她的"幸福生 活系列"之一。这不是达到了吗?小凡突然意识到。幸福
,就这样来了?小凡不敢肯定,她看看身边的人,木秀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开著车,脸上
挂著微笑。
在那个风景美丽的小镇她们玩得很尽兴,太阳偏西了才往回开。从那小镇回S市大约
要三个多钟头,一直在高速公路上开。前晚睡眠不足的小凡有些倦了,靠在椅背上不出声
,就快打瞌睡,木秀对小凡说:"你能不能说和我说话?我怕我支持不住,到时出事就麻
烦了。"小凡说好,想找些笑话来讲,可是渴睡的脑子一片糊涂,什麽也想不起。小凡说
:"我学鸡叫好不好?",于是她就学鸡叫,然後猫叫,狗叫,把木秀逗得哈哈大笑,瞌睡
也醒了一大半。
笑完之後小凡又没了话,侧过头望著木秀,下午五点多的夏日阳光在毫无遮盖的公
路上依然耀眼,望著前路的木秀有时会眯一下眼。越过木秀太阳眼镜的细腿,小凡看到她
的眼角,发现那里有了些细致的皱纹。小凡心里隐隐被什麽东西牵扯了一下,竟突然觉得
象失去重心似的不受用。
"你昨晚也没睡好,驾车很累的,不如在前面找个路肩停下车歇一会吧。"小凡说。
木秀点点头。停车以後,木秀问小凡:"你刚才看什麽?" 小凡说:"看你呀,可以吗?"
木秀低了头不说话。小凡叫木秀去後座休息一下,木秀不肯,说怕一躺就要睡著了。"借
你的肩膀靠靠好吗?"木秀问。小凡说:"好。" 于是木秀就把头靠在小凡肩上,盖上眼休
息起来。
不一会小凡就觉得木秀的脑袋越来越重,她就弯了腰,把手臂垫在大腿上,再把木
秀的头枕 在自己的手臂上。看著在臂弯里睡著的木秀,小凡心里生忽地起一缕温柔极了
的感情。过了一会,木秀一转头,她的脸擦过小凡的乳峰。那一触有如电击,教小凡麻酥
酥的动弹不得。木秀睁开眼睛,望著小凡,轻轻唤了一声"Hey"。
小凡没答话,只是看著木秀,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般和一些欲望做著厮杀。小凡扭过
头,深呼吸,又长长地吐一口气,说:"你不要再睡了,起来开车吧回去,天都快黑了。"
木秀不说话,叹了口气,在小凡大腿上又枕了几分钟,才起来。开车回去的路上,她们没
再说什麽。
车停在小凡住的公寓的花园大门口,木秀看上去很疲倦。小凡看著木秀疲惫不堪的
样子,心里又大动隐恻,对木秀说:"你要不要上去躺一会再开车走?"木秀摇摇头说:"
不了。"然後 呆呆地坐在车里,也不发动引擎。走了几步的小凡折回来,敲敲窗玻璃,脸
上写著个:"为什麽?" 木秀打开门,呆了半晌,抬头望著小凡说:"你可以跟我拥抱再见
吗?"小凡听了一愣,旋即说:"好啊,from friend to friend。" 木秀沉默地给了小凡
一个紧紧的拥抱,小凡感觉到木秀的心跳,但终於还是放开了手。 小凡说"好好休息吧,
明天我会打电话给你。"帮木秀碰上车门。木秀把车窗摇下,说声:"再见",将车慢慢地
开走了。
(五)
小凡回到房间,合衣倒在床上,想起木秀临走时变得郁郁寡欢的眼神,她心里游
浮著一个问号,可是,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愿去想,连碰也不敢去碰。第二天小凡照常
打电话给木秀,两人居然象约好了似的,都没有提昨天的事,只是如平时一般聊天。
不知从何时开始,小凡习惯于每晚都给木秀一个电话。不打就觉得心里没著落似的
。讲话内容不外乎报告每天做了什麽,见了什麽好玩的事,特别的人,有什麽想法等等等
流水帐,木秀从不厌倦地听著。渐渐地就成了习惯,木秀没有收到小凡的电话就没法去睡
。
小凡知道自己有了心病,但是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天都在想,试试今晚不要打电话
给木秀,结果到了晚上,就如烟瘾发作的瘾君子,不打不快。每个周末与木秀道别时她都
告诉自己,下周不出去了,结果木秀的一个提议,就会令她如笼中小兽,坐卧不安。小凡
对这心病讳莫如 深,却又无法自决。--抱著脑袋,痛苦地想"我这是…?!!这可怎麽办
?"
小凡就把周末分为两部分,周六和木秀出去,周日留给自己作灵活处理,有时会
和大学的朋 友,有时和同个书院住的朋友出去玩。想减少和木秀出去的次数。小凡和别
人出去玩,也会自然而然地告诉木秀。木秀从不阻止,只是,小凡立刻可以听出她声音里
的失望和不快。小凡就硬下心来,努力不去理会。
第一个假期到了,小凡接到好友凯西的电话,说她要来玩。小凡非常兴奋,忙著为
凯西张罗住处什麽的。木秀仔细地问凯西的情况。小凡说:"凯西,她是我的好朋友喽。"
木秀追问:"好朋友?嗯…那我呢?"
小凡说:"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啊。"
木秀又问:"那,如果要排名次,我排前面还是她排前面?"
小凡说:"问这样怪的问题?都是好朋友嘛。"
木秀坚持:"如果一定要排呢?我想知道。"
小凡说:"你烦不烦哪?我不想排。"
… …
小凡:"OK,OK,你在前面。OK?"
凯西到的时候,小凡本想请木秀开车去接,但是木秀恰巧抽不开身。小凡就请了
系里平时比较熟的一个中国男生彼得去。凯西在车上和小凡咬耳朵:"这个彼得,就是你
的激情?"小凡 皱皱眉说:"不是。"凯西哈哈笑道:"别瞒我啦!你的事我什麽不知道!
我的眼睛尖著呢。喂,你爸妈叫我带了好多东西给你,你要不要?要就跟我讲老实话罢。
"小凡心想:"我的事 你知道?你知道还了得?!"
凯西住就在小凡那个天主教书院公寓,刚好她们那层有个学生搬走,空出一间房
,小凡就帮凯西订了一个星期。凯西来的头两天,小凡白天有课没法和她出去玩,晚上自
然就和凯西聊 天,没有打电话给木秀。那个彼得倒是有两个电话来,弄到凯西整天有事
没事拿这个彼得开小凡的玩笑。
星期六小凡陪凯西玩了一天,晚上正闲谈著,忽然木秀打电话来,说她正准备从一
个朋友的PARTY回家,会经过小凡这里。
"我可不可以上来坐一下?"
"我这里有朋友,而且,你几点过来呀?"
"十点多吧,OK?!"
小凡不想在凯西面前跟她争论,只好说:"OK。"
木秀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她闷闷的不说话。凯西再坐了一会就告辞了。小凡
有些不快地问木秀: "凯西是我的朋友啊,你话也不和人家说一句,算是什麽?"
木秀说:"你们说的都是你们以前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那里插得上嘴?!你们
中文又说得那麽快。"
小凡说:"唉,算了算了,不说了。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你…用手按著头做什麽?
"
木秀说:"头痛,大概是因为喝了酒吧。"
小凡说:"你怎么啦?!从来没听过你喝酒的!还开车!"
木秀不说话,倒在小凡的床上。
小凡去倒杯水给木秀,放在床边,也不说话,自己坐著看电视。
十二点,木秀说:"访客离开的时间到了,我该走了是不是。"
小凡说:"是,我送你下楼。"
到了车边,木秀说:"小凡,我有话跟你说。我们坐下谈好吗?"
小凡就坐进车里。 木秀却只是沉默。小凡自己开了收音机,听到每个电台的深夜
节目都完了,木秀还是不说话。小凡赌气迳自去後座躺下了。
躺了不知多久,小凡实在忍不住了,爬起来说:"木秀,你到底想说什麽?!"
木秀说:"你不知道我想说什麽?是不是。"
小凡:"我怎么知道?!"
木秀:"小凡,有些事,我想我们还是说清楚比较好。逃避始终不是办法。"
小凡:"我不懂你在说什麽。什麽逃避?!"
木秀:"你很聪明,也很善良,只是太胆小。事实是在已经那里了,你能逃避到几
时呢?"
小凡:"……"
木秀:"有个问题最近我想得很辛苦。没有人问,没有人帮,没有指引-"
小凡急说:"有的事,我们不要探究那样深不行吗?"
木秀:"我是学科学的,什麽事我都想要找到一个真象。对感情也是一样。坦白地
讲,感情方面我没有什麽的经验,很幼稚,也很天真。我只有凭感觉。我跟你一样,你感
觉到的,我一 样感觉到。我不会撒谎,我想,我们之间-"
小凡的脑袋"嗡"的一下,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她抓住了木秀的手。
木秀停下来,目光柔和地望著小凡。
小凡几乎是慌乱地说:"木秀,你的答案是,是错的。肯,肯定你是错的。我…我回
去了。"
小凡看了看表,五点三十七分,凌晨。她钻出车门,启明星已经升起,她感到这
个秋天的清晨泠冽刺骨。她有点踉跄地走回去,不敢回头,感觉象是在逃。
(六)
小凡回到自己的房里,头昏昏地就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小凡看看
表,才六点。很不情愿地起身去开门。
"早啊!小凡。"凯西端著一杯咖啡,笑盈盈地在门口。
"我要睡觉!"小凡想关门。
"哎-别瞒我,我在楼上可是什麽看见了!好吧,等你睡醒了再来审你。十点锺,OK
!"
小凡一句话也不说,关上门睡觉。
十点锺凯西把小凡闹起来,公寓里静悄悄的,白人女孩们都出去玩去了,凯西把小凡
拖到厨房,给她煮了咖啡,又做了早餐, 说:"李小凡小姐,招了吧!"
小凡说:"招?招什麽?"
凯西:"你和那个林木秀,我猜得对不对?"
小凡把眉头皱得紧紧地说:"凯西,你不要自作聪明了!"
凯西:"小凡,你跟我还装这些干嘛?昨天她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紧张得那
个样儿!你看她的眼神,跟你平时的眼神,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可从来没见过你看你
那个小刘有这麽温柔的。说起小刘,对了,他还托我问你的电话地址呢。你要不要给他?
"
小凡:"过去的就过去了,算了,我不想再招惹任何人,免得误导人家。什麽消息
都没有就最好了。我只愿他快快找到一个女朋友。他也不小了。"
凯西:"男人三十一朵花,你为他担什麽心!喂,小凡,说实在的,你说不招惹人
,这林木秀又怎么说呢?"
小凡:"我们,我们只是朋友。"
凯西:"真的?小凡,我是说真的。"
小凡:"是呀!"
凯西:"…"
小凡:"我,我也不知道!"
凯西:"你平时想她吗?"
小凡点头。
凯西:"想跟她说话?想和她见面?"
小凡点头。
凯西:"见了面有说不完的话?时间过得特别快。"
小凡点头。
凯西:"有什麽开心的事第一个就想告诉她,有不高兴的事第一个想找她倾诉?"
小凡点头。
凯西:"小凡你完了。"
小凡:"不是的,我,我们只是精神上的依恋!"
凯西:"没有身体的接触,是吧?"
小凡急著说:"对呀,没有,真的没有!"
凯西说:"好吧,好吧,小凡,别急,我相信。"
小凡:"那,你说,我和她,还是不是。。。?"
凯西:"小凡,我怎么说呢?我又不是你。其实你最明白的。我是你的好朋友,我
也不多说什麽,你有你的选择。"
小凡低了头不言语。
凯西:"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如果你能保持没有,只是"精神上的依恋",我就服
了你。不过说真的,太难了!依恋都到了那一步,这个身体什麽的,不过是干柴烈火,一
触即发的事。其实,小凡,其实这也没什麽。我这麽多年,男朋友换那麽多个,到现在还
孤家寡人,也没什麽意思。你那个木秀人品不错,又纯纯的没一点杂念的样子,如果真是
,也不差。只不过。。。你爸妈,我想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吧。"
小凡喃喃地说:"凯西,我还是觉得你想错了。"
凯西:"行了,行了,小凡,我知道你的脾气。你有意志力。看你能坚持多久吧。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这个你放心。
过了几秒,小凡抬起头,眼里泪光闪烁地说:"凯西,你回去告诉我爸妈,说我很好
。你告诉小刘,叫他快找个女孩结婚吧,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凯西走後的一个星期,小凡都没打电话给木秀,也没接到木秀的电话。凯西走小
凡又是叫彼得送的,跟著彼得就有电话来,一来二去的彼得就约小凡周末出去。因为木秀
没有电话来, 小凡就和他出去。彼得的车里有些凌乱,是典型的男孩子的车的样子,也
不用空气清新剂。小凡坐在那里就想起木秀的车里那阵清新的柠檬香味。他们的话也不是
很多,只是有一搭没 一搭的说。他们去吃饭,看电影。小凡觉得自己很无聊。
看完电影回来,小凡实在忍不住,便打电话给木秀。木秀问她到哪去了,小凡一五
一十的报告。
木秀说:"。。。好啊,恭喜你呀。"
小凡说:"真的?"
木秀:"你要我说什麽?!两个人在我脑子里打架,我不知你想听谁的?"
小凡:"都要听。"
木秀:"冲动的木秀说:不要和他出去!"
小凡:"那另一个木秀呢?"
木秀:"另一个是理智的木秀,她说:去吧,和他交往吧,不过请不要再打电话给
我!"
小凡:"那,谁打嬴了呢?"
木秀:"我不知道!小凡,这段时间我心情好差。我想见你。下个周末留给我好吗
?"
小凡:"不行,我刚答应了彼得,下周和他去看足球赛。"
木秀愣了好半天,没再说什麽,将电话挂了。
小凡放下电话,花了好大力气,将眼泪硬生生忍了回去,慢慢走回到她的房里,跌坐
在床上,自言自语地说:"小凡你做到了。小凡好样的。"
(七)
一个星期,小凡忍住了没有给木秀打电话。倒是爸妈有电话来,俩老口气很是高
兴,说听说小凡有了男朋友。小凡知道是凯西回去报告的结果。哼哼哈哈地胡乱应付了一
顿,然後打电话去大骂凯西。凯西嘻皮笑脸地在电话上说:"咦,彼得不是吗?我帮你哄
二老开心啊,你该 谢我才是!喂,你的精神依恋怎样了啊?"小凡说:"恋你个鬼!"狠狠
地放下了电话。
彼得三不五时有电话来,也就是日常问候几句,小凡只是短短的应付。周末有时她
和彼得出 去,更多的时候自己在家温书,准备小论文。木秀偶尔有电话来,但不会再约
她出去。小凡总是惯性地一五一十地报告自己的形踪,木秀只是听著,也不评论。就这样
过了一个月。在一个星期四晚上,木秀有电话来。
木秀问:"这星期六你干嘛?"
小凡:"白天整理整理房间,晚上和彼得去看戏。"
木秀:"真的?真是和他去看戏?"
小凡:"嗯。"
木秀:"不去好吗?"
小凡:"定了的事,我们不要改了吧。"
木秀:"…"
木秀:"那,几点完?"
小凡:"应该是九点半,跟著我们可能还要去宵夜。"
木秀:"OK,那你大概几点能到家?"
小凡:"十一点吧,我想。"
木秀:"好。十一点,我开车去你家楼下等你。"
小凡:"木秀,你,-为什麽?"
木秀:"星期六你和彼得出去我管不了。这星期天归我,OK?"
小凡:"这星期天我计划好了要学习的,真的,我要回学校察些资料。不跟你出去
了。"
木秀:"没问题,星期六晚上你就来我家住,星期天上午我开车送你去学校,OK?
!我们一起 去图书馆。行了,就这样,到时我会来等你。" 小凡从来没听到木秀说话如
此激动,如此没有商量的余地过。以往说起去哪儿,安排什麽,木秀总是耐心地听著小凡
的决定。可是今天…
小凡不得不说:"那,我,好吧,到时见。"
小凡发现自己和彼得看戏时,心不在焉,眼睛老是偷著去看表。好在彼得倒是专
心在看,也不曾留意小凡。当彼得把她送回公寓时,小凡竟象考完试的学生,有一种如释
重负的感觉。那时才十点半,小凡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囊,往里装过夜的衣服,心里有些慌
张,不知为什麽。
木秀准时来到。小凡见到一月未见的木秀,笑容自然而然从心底往脸上涌。木秀也
对她微笑,什麽也不问,仿佛一个月来什麽事也没发生过。坐进木秀的车,闻到那阵熟悉
的柠檬香味,小凡只觉得神清气爽。车在星期六的夜风中飞驰,木秀在旁边微笑著开著车
,小凡突然 感觉到一种轻松,一种自由。
到了木秀家已是深夜十二点。木秀的父母都已入睡。木秀家有两个客厅,一个离主
人房较近,较小,另一个离主人房较远,也较大,为了不吵到别人,她们就在大的那间客
厅坐著看电视。小凡说困了,想睡觉,木秀就指著那宽大的沙发说:"这里好吗?这是沙
发床,很舒服的,我去拿床单毛毯给你。"小凡便去洗澡,等她换好睡衣出来,见床已经
铺好。木秀却不见了。小凡就歪在沙发床上看电视。不一会木秀回来了,也洗了澡,换了
睡衣。刚洗过的短头 发还有些水汽,不太服贴地立著,象那种时髦的发型,小凡觉得非
常好看。木秀抱来一套被 茹,一边往地毯铺著,一边说:"我睡地下,陪你,好吗?"
小凡说:"这是你的家,你想睡哪就睡哪喽。不过,头发没干透时,先不要睡,不
然会头痛的。" 木秀说:"好啊,那我们说说话吧。" 木秀于是把电视关了,把灯也关了
,坐在小凡身边说:"说什麽呢?"小凡看著透过落地窗,撒在地毯上的柔白色的月光,说
:"不如我教你念中国的古诗吧。你知道吗?李白有首诗写的就是这种情境,床前明月光
,"木秀说:"疑是地上霜。我知道。"
小凡说:"咦?你还知道得还不少。"
木秀说:"你也不要太小看我了,我爸妈是中国人啊。"
本来望著地上的月光的木秀想过头来,想说:"我还知道好多呢。"一个不留神,
她的嘴刚好对著小凡的耳朵,她怕吵著小凡,这句变成了一句轻柔的耳语。小凡感觉到木
秀的暖暖的呼吸就在自己耳边,听到自己脑内有什麽东西在迅速崩篑的声音,全身的感觉
只剩下右耳中温暖的耳语。她一动也不敢动,木秀也愣住了,时间仿佛凝聚。
过了几秒,木秀梦呓般地说:"小凡,我可以吻你吗?"小凡只是点点头。木秀抱住
了小凡,从她的右耳耳垂吻到脖颈,再吻到了她的嘴。小凡清楚地看到月光下透明的情欲
流动,如春潮般一点点涨起,她无力制止,她的意志轰然决堤。"去它的精神依恋!"她伸
手将木秀环抱住,张开嘴,迎接木秀温软的唇。她们无声地跌倒在沙发前的被茹上,小凡
的意志完全失守,她的手开始去解木秀的衣服,直至她们发热的肌肤紧贴。四周一片宁静
,正是夜色如水。木秀的手纯真地探索,动作小心而轻柔…小凡意乱情迷,说不出一句话
,只是用手指轻轻地在木秀赤裸的背上划过,再划过,不知想要写什麽。
(八)
小凡朦胧醒来时,发现木秀赤身伏在自己身上睡著了。小凡借著走廊里微弱的夜
灯的光,花了好一会时间,才看清楚墙上的锺,三点半。小凡将木秀摇醒,悄声说:"木
秀,你,你该回房间睡觉了吧?"木秀见小凡和她自己都没有衣服,一时竟有些尴尬,默
默地把小凡扔在旁边的衣服拿过来给小凡,自己也很快穿上衣服,很小心地说了声:"那
,我先过去睡吧。"就轻手轻脚地走了。
这边的小凡扣好衣服,辗转反辙,却一直没法入睡。,凯西的话在耳边响起,"小凡
你完了… 烈火干柴…"小凡感到一阵混乱和无助,她仿佛看到她的救生圈正在飘远。"不
,不能这样。我只是一时意乱情迷罢了,是不是?"小凡在半梦半醒中对自己念叨著,在
一些纷繁杂乱的念头中浅浅地睡去了。
第二日,林家爸妈一早出去晨运,回来时将当天的报纸和新鲜的面包放在饭厅的桌
上,老两口便开车出门访朋友去了。小凡听见外间的向动,却只睡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她听到门外的引擎发动和汽车远去声。
小凡头昏沉沉的坐起来,在沙发床上靠著,正听著後院的鸟叫,木秀走进来,笑吟
吟地说:" 小凡,早安!"小凡不答话。木秀去拿来面包,抹上黄油,又做了一杯咖啡,
一起拿过来,放在小凡身边的茶几上,说:"嘿,吃早餐啦。"小凡只是"嗯"了一声。木秀
便坐在小凡旁边, 望住小凡好半天,有些嚅嗫,却是认真地说:"小凡,你,你好美。"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小 凡只闷头端起咖啡来喝,一边自顾自地说著:"木秀,今天我要去
大学…你,你怎么在面包上 抹黄油啊?"
木秀不得要领地睁大眼睛望著小凡,问:"这,这不对吗?"
小凡:"唉,林木秀,你还是不了解我。你几时见到我爱吃黄油了?我爱吃的是橙
酱呀。你不 要以为你喜欢的,我都会喜欢。"
木秀:"哦,好,我帮你换。"
小凡:"不必了,我自己来。吃完早餐我就走了,OK?"
木秀:"为什麽这样?小凡,我们不是约好一起去大学的吗?怎么了?昨晚我们不
是还好-"
小凡打断她的话:"木秀,我们不要说昨晚好不好?!昨晚什麽都没发生过。我全
都不记得了。"
木秀:"可是,为什麽?小凡你怎么突然变得这样?昨晚…好美…我记得好清楚。
你怎么可以当没发生过?怎么可以?"
小凡:"这些无聊的事,你记它做什麽?!反正以後都是要忘的了-"
木秀听了这话,激动得猛地站起身来说:"无聊?!小凡你怎么能这麽说?!记住
它做什麽?为了将来呀!难道你根本不想和我有将来?难道你是这样的随便?你为什麽想
忘掉它?难道对你来说,这只是在玩?如果你能忘记,请教我如何做!我不能忘记,我做
不到!因为,因为,因为这是我的第一次啊!"
小凡听了一怔,心里象突然被什麽东西抽了一下,一些感动、愧疚和难过一起涌
上来,弄得她鼻子有点酸。
她顾左右而言它:"木秀,别说这些傻话了好吗?快吃早餐吧,吃完我就出门,OK?"
木秀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潮尚未褪去,显然还在为刚才冲口而出的话感到有些
後悔,她低著头说:"小凡,这样吧,我还是想开车送你去大学,然後我们各走各的路,
怎样?"小凡只 有点了点头。
去大学的路上木秀一言不发,小凡也不说话。在大学的停车场,木秀停好车,小凡
刚要走,
木秀说:"听我说句话再走,好吗?"
小凡慌张起来,说:"木秀,不。不要好吗?有些事说穿了就不好了。有时,真相
可能很可怕,真的。糊涂一点,大家都好过一点,好吗?你又何必这麽认真,何必逼得我
这麽辛苦呢?放我走吧。"
木秀抓住小凡的右手腕,看著小凡的眼睛说:"即使真相是可怕的,但那是真的。
真相就是真相,你总要面对。你不能躲一辈子啊。"
小凡却不看木秀的眼睛,她一面用力想挣脱木秀的手,一面说:"我不。我偏不!
你放手!"
木秀摇摇头,紧紧地握住小凡的手腕,一点也不放松,生怕好像一放,她就会失
去小凡似的。 小凡越挣扎,她抓得越牢。
小凡的额上渗出了细碎的汗珠,她叫起来:"林木秀!痛!" 木秀立刻松开了手。小
凡靠在椅背上喘气,木秀拿起小凡的右手腕来看,上面有四条青白色 的指痕,血正慢慢
流回去。
木秀说:"小凡,对不起!"
小凡说:"不用了,林木秀。我不走了,你说吧,想说什麽就说什麽吧。每个人心
里都有一个 最弱的地方的,我想,你一定知道我的弱处在哪里了。你不但知道,你还要
拿探针去刺。好 吧,来刺吧,看我痛吧。"
木秀的双眼还盯著小凡的右手,手腕上已有了几道青色的瘀血痕迹,那是她的指
印。一滴泪滴在上面。
木秀抬起头,望著小凡说:"小凡,请你告诉我,在你心里,你把我当什麽?"
小凡说:"朋友啊。"
木秀说:"真的?朋友?什麽样的朋友?"
小凡:"好朋友。"
木秀:"最好的朋友?"
小凡沉吟了一会,说:"是吧。"
木秀:"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你,是吗?"
小凡:"是。"
木秀:"没有人能比我靠你更近,更让你感觉完全放松,完全自由,是吗?"
小凡:"是。"
木秀:"和我在一起你快乐吗?"
小凡点头。
木秀笑了,说"我知道,真的!你的快乐我看得见。小凡,一辈子这样快乐下去,作
我最好的朋友,作我的唯一,想不想?"
小凡摇头。
木秀:"小凡,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告诉我,真的不想?"
小凡不敢看木秀:"我要结婚,我要一个丈夫。"
木秀:"不要快乐?"
小凡:"你不是鱼,怎麽知道我不快乐?"
木秀:"你说什麽?…好,不管你说什麽,我只想让你明白,小凡,我知道我们之
间的快乐是真的,我们之间的那份感情也是真的,而且很深-深得我都不知道该拿什麽去
度量。… 我只是不懂,你为什麽要对自己撒谎?你活著,就是为了结婚生子吗?如果不
快乐,结婚到底有什麽意义?但是你却选择要那样做,那麽请走吧,我不留你了,也请你
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她打开了车门。
小凡不说话,跨出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图书馆走去。木秀坐在车里一动不动,望著小
凡孤独倔强的背影渐渐远去。她看不见的,是小凡流了满面的泪水。
(九)
小凡在路上居然看到LINDA和一个白人的男生嘻哈打笑地走过来,LINDA对小凡挥
著手大喊著 "Hi!"小凡赶紧擦干了泪,对他们笑笑。LINDA走过来说:"小凡,这是我的朋
友PAUL。"小凡 对PAUL打了声招呼,PAUL眼尖看到小凡擦泪,打完招呼便知趣地站到一边
,LINDA说:"哎哟,小凡你怎么啦?谁欺负你啦?"小凡摇摇头说:"谁欺负我?!没有的
事。LINDA,你怎 么又换人了?" LINDA撇撇嘴说:"当然要换人啦!以前那个地球科学系
的小子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人家是GAY,哪里吃我们这杯茶!不过还好,我跟他早分了手
,他们这些人啊,没个好的!他的男朋友又换了几个。哈,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甩谁了。
总之,他们啊,没个长久 的!咦,对了,听说你和那个彼得王最近好得很哪,是不是?
哈哈哈。"小凡说:"你少八卦 了。拍你的拖去吧!我要去查资料呢,不跟你瞎掰了。"便
扬首往图书馆去。
图书馆里,小凡坐著发呆,想起LINDA的话,心里竟然对LINDA有些愤愤不平,"谁说
他们没个长久了?!你了解人家么?偏见!"想到这,自己倒吃了一惊,"咦?我怎么为他
们说起话来了?难道…真烦!"小凡静不下心来看书,便跑到图书馆门外的草坪上躺下晒
太阳。
那天的阳光很好,小凡昨晚又没睡好,不一会就迷迷糊糊睡著了。梦中她见到爸妈
的样子。他们好像还在很关切地问著她的终身大事。小凡很想说什麽,可又不知道该怎么
说,著急起来,一急就哭了,接著就醒了。阳光有些刺眼,小凡睁不开眼睛,就翻过身趴
在草地上,把 脸埋在手掌中流泪。这个时候,小凡觉得世界好烦,活著好烦,她谁也不
想见,谁也不想 要,什麽恋爱结婚长久什麽精神肉体GAY她什麽都不想要!右手手腕还在
继续痛,太阳依旧很 温暖地照著,小凡一个人趴在那偌大的草坪上,抱著头痛哭。
停车场上木秀的车一直没动,木秀就坐在里面一遍又一遍地想著小凡,想著小凡和
她的关系。想理出一个头绪。她想不明白,为什麽"最好的朋友"就不能是那种一辈子不变
的亲密关系,就不能是爱人,这种亲密关系有什麽错?为什麽明明小凡的一切所作所为,
都显示著她喜欢自己,她却死也不认。难道是自己错了?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呀。自己喜
欢小凡吗?应该是吧。木秀点点头,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能象小凡那样让她思念和等待
,让她体验那麽多真实强烈的情绪如兴奋,渴望,欢愉和幸福。自从这个小凡出现了,从
来没打算过婚姻的她,竟开始想喜欢一个人,竟想倾其所爱,一生一世,简单又幸福。没
有恋爱经验,笃信诚实,笃信真理的木秀,此时有些惶惑,也有些痛苦。这麽令人可爱的
小凡,是在撒谎吗?
木秀闭上眼,把手靠在方向盘上,把脸靠在臂弯里,试图相像再也没有小凡的生活
。她只觉得心猛地往下一沉,那下沉速度之快让她的胸腔都感抽痛。再也见不到小凡的日
实在难以忍受,连想一想都是那麽痛。木秀知道,自己是陷进去了。
小凡到图书馆的洗手间洗干净了脸,打起精神看了一些书,抄了一些资料。走过电
话时她曾想过给木秀打个电话,但是终於没有这样做。她告诉自己,要彻底忘了这事,一
心一意念 书。从图书馆用完功出来,她穿过校园去巴士站等车,远远地经过停车场,她
并没有看。其实木秀的车还在那里,木秀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天,她看见了小凡,她好想冲
过去,拉著小凡 的手,把她拉回车里,然後送她回家。可是她没有。她看见小凡上了一
辆巴士,就远远地跟 著这辆巴士开。一直开到小凡到站,下车。
木秀在暮色中围著小凡住的那个街区兜著圈,经 过小凡住的那座院子的正面,木秀
会抬头望一望三楼的某一个窗户,那个窗户很快亮起了 灯,木秀知道小凡到家了,才放
了心。她一遍又一遍地经过那个窗口,只想看一看那灯光,她知道小凡一般是不会在晚上
往窗外张望的,除非事先约。今晚小凡不会看她。小凡也许正 在灯下看书,不知她的手
腕还痛不痛?木秀还在兜著圈,直到小凡把里面一层隔光的窗帘也 拉下,木秀才离开。
小凡的确是在看书,她下了决心要好好学一学她的功课了。有几个电话来找她,小
凡跑了去听,都是些没紧要的人,如LINDA,如彼得,小凡很快就讲完电话,告诉同一层
楼的女孩们,今晚她不接电话了,除非是国际长途。女孩们都熟悉这规则,但凡有人考试
或是要关了门K书,招呼一声,大家会互相照应,帮忙挡电话,若有事或留言都会写在白
板上。小凡就早早关了门,躺在床上看书。心里有好几次冲动想去给木秀打电话,但都忍
住了,听听也没有自己的电话来,殊不知木秀就在楼下打转。
木秀回到家,洗完澡,在电话前徘徊了好一阵,终於拿起来,拨了小凡的号码,却
听到那边说小凡不在,叫留言。木秀的手有点发抖,她明明在家啊!为什麽不接电话?难
道出去了? 会和谁?彼得?木秀不愿再想,那边还在问有没有话要留,要不要回电话,
木秀只留了名字 就放下了电话。她怕万一小凡会晚些打电话来,就象以前出去玩了回来
以後的报告一样,就将那室内无线电话拿到自己的睡房,把铃声调到最小,放在床头边。
那一夜,小凡终於没有一个电话来。
接下来的几个月的夜晚,小凡也没有电话来,尽管木秀每晚把电话放在床头。木秀
有时会在白天打电话去找小凡,小凡有时在有时不在。木秀想约小凡出来,小凡总是说忙
。小凡的确花了很多时间来读书,功课迅速长进,拿了好几个A,颇得几位教授的赏识,
在他们系竟小小 有了些学术上的名气。人们常看到她和彼得在一起,有时周末也见到他
们两出去,都以为这就是一对了。小凡从不加评论,只说"我们是朋友。"彼得也这样说。
木秀很想问个清楚,却总是无法开口。
木秀的论文通过了,毕业典礼举行了,她都告诉小凡,小凡只是在电话里祝贺她,
也没有怎 样激动,不象以前的小凡。当木秀再次在大学的礼堂里戴上方帽子,接过又一
个学位证书 时,台下有掌声响起,她心里没有激动,竟觉得有些淡淡的无聊,因为她渴
望的一个人并不 在场。木秀很快找到一份在一间大公司里的研究工作,她告诉小凡,小
凡没有急切地问她的新电话号码。倒是木秀自己说了,小凡拿笔记下。
木秀有时会开车经过小凡住的那个街区,象中了邪似的,她会绕过去兜个圈,甚
至几个圈,只为看看某个窗口的灯光。木秀每每想到小凡,想到小凡生动的眼睛,白皙的
皮肤和充满感 染力的笑容,就心痛不已。
(十)
整整一个学期,小凡也没有与木秀连络。开始木秀还常常打电话,但找不到小
凡,次数多了,木秀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渐渐就没有了电话。小凡与彼得倒是常有走动,
别人都以为他们走到一起了,唯有两人自己知道,其实没有什麽实质的进展。小凡总是不
能在彼得身上集中精神,约会时说话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还经常推了约会不去;彼得见
小凡如此,也没有上心。两人出去玩或看戏就真的是为了玩,或为了那部戏而去。
小凡常常在独处时想起木秀,想起她们两在一起时的那种全身心投入,那种百分
之百的感觉,那种快乐。"小凡你完了。"凯西说的话小凡一直也忘不了。小凡告诉自己,
木秀不过是自己在异乡孤独时的寻找依靠的感情误置。"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是…"小凡
连那个词都无法说出。 小凡便常常跟了同住的本地女学生们出去疯玩。PUB,DISCO,
PARTY,有时也叫了彼得同去。她认识的人也不少了,但心里总是觉得少了些什麽似的没
有著落。小凡有时跟自己生气,却没有用,那奇怪的忧伤总是赶不走。
眼看著圣诞节就要到了,彼得说要回家去看父母,问小凡要不要一起走,小凡却
不走。彼得就约她新年夜一起看烟花,"到时我回来了我们一起去看。我也没看过,听说
很好看呢,我们去皇家植物园那边看,他们说那里看得最清楚…"小凡点点头,说了声"好
"。心里忽然想起的,却是以前无数次和木秀在那里看过的日落。
彼得走後,小凡也有没想他,只觉得轻松和自由。圣诞前夕她在一个同学家的聚
会上过的。大家在後院围著炉子烧烤,倒也无拘无束。完了不知谁提议去跳舞,于是一伙
人真的嘻嘻哈哈地在晚上十点跑到城里的 DISCO去跳舞,优秀学生李小凡也跟了去。
夏天夜晚的风有些凉, 小凡胡乱借了别人的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DISCO人头里涌
涌,刺耳强劲的音乐声夹著酒味烟味和发甜的汗味包裹著 -一进来的个人。小凡跳了一会
,心里渐渐又觉得无聊,失去了兴致。便走到一边喝啤酒等他们。小 凡後来等得不耐烦
,便催他们走。他们便叫另一个也想走的同学和小凡一起走,那人刚好可以兜小凡回去。
他们出来取车时,发现旁边那辆车的主人们也正走回来,小凡抬头一看,便愣在
那里,因为她看见的是林木秀和一个模样清秀的男子。木秀和DANIEL吃完饭出来,看见邻
车回来的人是长发有些散乱,两颊抹著萤光粉,肩上搭著一件明显是男式外套,和一个不
认识的男子在一起的小凡,也呆住了。她望著小凡说不出话。 小凡开口:"嗨!我,正要
回家。" 木秀:"我送…小凡-" 小凡已经对她笑了笑,挥挥手,上了车。木秀看著那车
开走。
回到公寓,小凡洗了澡,冲干净了那些讨厌的烟味酒味,倒在床上,想起刚才看
到的场景,眼泪不听话地流了出来。"我这算是什麽!吃醋吗?滑稽!我是她的谁啊?!
无聊!我…"小凡痛苦地抱著脑袋想,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一直哭到心口都痛起来,才
渐渐睡了。
第二天小凡红肿著眼起了床,她哪里也没心思去。一想到木秀和那个男子,她心如刀绞。
(十一)
小凡端了一杯咖啡,坐在屋顶无人的天台上,想著过去一年多来自己的感情生
活。想著她与林木秀之间的分分合合,她不禁有些黯然。这时有些微风吹过,蔚蓝清澈的
天空下阳光灿烂,小凡站起身,眯著眼往南面看去,她记得有一次木秀曾在这天台上指著
那个方向说"我就住在那边。"蓝天之下,掩映在树丛中,无数外型相似的花园小楼的房顶
瓦反射著闪烁的细碎阳光,小凡 想,每个屋顶下面,都有不同的人,不同的故事,不同
的笑声罢?它们在阳光下看起来都是一样啊。
小凡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寻找哪一栋。她的视线迷失了方向。小凡索性闭上眼,一
个人静静地站在那 里,什麽也不想。心底里却慢慢浮起木秀的笑容,小凡隐约听到心里
的话"你还在寻找什麽?你还想证明什麽?你都做错了。"
小凡在天台上时,她的电话响了好几次,每次都很长,如果她听到了,她会冲
过去接听,因为她会想 到那一定是木秀。但小凡没有听到。木秀放下电话,笑著自己的
傻"她怎麽会在家?她一定不知去哪 里玩了。"
昨晚和DANIEL陈的晚餐,只不过是顺父母之意而为。 DANIEL是她儿时在中文学
校的旧相识,後来 在本市的华人社团活动中照过些面,前几个月忽然在上班那座大厦撞
到,原来二人的公司在同一大
厦的上下层,便聊了起来,聊得还颇为投契。不久收到DANIEL打到家里来的电话,接电话
的不巧是 林家爸爸。林家原本就认识陈家,林家二老也听闻DANIEL的正直上进,林爸爸
催著木秀回电话给 DANIEL。木秀推了几次,二老反而更起了心,还追问木秀是不是另有
了什麽人,木秀想,越描越黑 不如顺水推舟,DANIEL这人也并不讨厌,便遂了二老的心
愿,在平安夜和 DANIEL一块吃饭。没想到就看见了小凡。
隔天一早DANIEL打来电话说去城北的某处BEACH,木秀很干脆地推掉了。爸妈这天
也出去了,空出 的一天,木秀想去找小凡,那边却连电话都没人接。木秀放下电话想了
想,看看表,快步跑去车房,开车就出了门。
小凡从天台下来已是中午,她给木秀打了个电话,木秀的电话号码她很久未用,
却是想也不用想, 自动从她指尖下走了出来,记得这麽熟,小凡自己也感到吃惊。电话
铃在话筒里一遍一遍的回响, 就是没有人来接。小凡忽然想起什麽,打开抽屉一阵翻天
覆地,找出她的地址本,找到木秀曾给过 她的手提电话号码。按了号码打过去,手机是
关著的。小凡失望地倒在床上。
小凡盯著天花板发呆也不知发了多久,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这里的管事修女
,慈眉善目,头发花白的Sister Anna,说下面有个姓林的人找她,问是不是,小凡一叠
连声地说:"是!是!是!是我的朋友!安娜修女快让她进来呀。"
木秀终於又站在这个让她思念,也让她痛苦的房间里。小凡在身後轻轻地关上
门。木秀站定,转身看著 小凡,说:"小凡,好久不见,你的房间都变了。"
小凡站在门边,离木秀有两步的距离,说:"是,一个人没事的时候,我把家具
换了换位置。"
木秀说:"哦。明白了。小凡,我还没说,圣诞快乐!"
小凡说:"你也是。圣诞快乐!"顿了顿,说:"昨晚那个,是你男朋友?"
木秀说:"不是,我们只是去吃饭。"
小凡:"真的?我昨晚见到你们,觉得很登对呢。我回来还,还有些…"
木秀:"小凡!"
小凡:"什麽?"
木秀:"你,是不是,想我了?"
小凡看著木秀的眼睛,点了点头。
木秀朝前走了两步,站在小凡面前,说:"真的?"
小凡说:"真的。我不想撒谎。"
木秀一把抱住了小凡,把她往後推,小凡的背抵住了门板,木秀把小凡的双手
按在门上,吻她的脸,吻她的唇。小凡毫不犹豫地回应著。木秀放开了小凡的手,小凡就
环住她的腰。她感到脸上有泪,当泪流到唇边,小凡用舌尖舔了一下,是咸的。小凡说:
"木秀你哭了?"木秀点头,说:"小凡,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小凡,小凡,我都怕了。这
次你说的是真的吗?"
小凡用尽全力地抱著木秀,说:"真的。是真的。"两人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急促
和身体的起伏。木秀的手伸进了小凡的T恤,小凡的舌在木秀口中痴缠。她们跌跌撞撞来
到床边,小凡一把拉下窗帘。 房间顿时一片幽暗。木秀脱掉了小凡的T恤,正摸索著解开
胸围背後的扣,小凡想脱木秀的衬衫,她用力一扯,听见辟辟啪啪几声响,衬衫的纽扣全
扯掉了…剧烈的动作中小凡忍不住有些呻吟,木秀用手捂住她的嘴。她自己则咬著小凡的
肩膀…她们在床上紧紧地拥抱著,交缠赤裸的四肢宛如一幅动人的画。
楼下,安娜修女正悠闲地浇著园子里的花。那些鲜艳美丽的花朵充满了生机,花瓣
上无数的水珠在 阳光下闪闪发亮。
(十二)
小凡把窗帘拉起,然後回来躺在木秀身边,午後温和的阳光让人感到平静与慵懒
。小凡的手静静地抚摸著木秀光滑平坦的小腹。木秀噗嗤一声笑了,说"小凡,别摸了。
去听一下它在说什麽好不好?"小凡果然俯身去听,然後也哈哈笑起来,说"现在知道饿得
咕咕叫了?刚才还那麽大力气-"话没说完已被木秀拉倒,两人笑作一团喘不过气。
小凡起身穿好衣裳,去厨房做了一大盘通心粉来。小凡坐在一边,看木秀很开心地
吃。木秀突然停下,问道:"小凡你怎么不吃?"小凡说:"我?我早在厨房偷吃过啦,你
吃吧。"看木秀将信将疑,小凡说:"好啦,好啦,我只吃了一勺,如何?" 木秀笑著摇摇
头,说:"小凡,小凡,我永远也猜不透你想做什麽。OK,过来我喂你几勺,如何?"
吃完後小凡洗了碗,木秀套了一件小凡的衬衫,两人走下楼去。当木秀打开车门
,小凡闻到那熟悉的柠檬香味,竟然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差点站不住。小凡想,这大概就
是思念後遗症吧。"去哪儿呢?"木秀问。
"去老地方看日落吧。"小凡说。木秀点点头,就发动了车。小凡看著认真开车的木秀,看
著木秀身上自己的衬衫,心里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感觉,是什麽,她也说不清楚。她靠在
椅背上,觉得那椅背好踏实。
木秀把车停在她们以前常去的老地方,两人就坐在车里,从彩霞满天看到华灯初上
。经过下午的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最亲密接触,沉静下来的两人现在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该
说些什麽。小凡握著木秀的手,手指互相缠绕著,木秀低头看著那手,小凡望著窗外夜空
里的星星。
"木秀,"小凡终於开口"昨晚那人真的不是?"
木秀:"真的不是。他只是一个朋友。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和他来往。"
小凡:"我怎么可以限制你交朋友?!你是当他朋友的,交往倒也无妨。"
木秀:"交往倒也无妨?嗯。我不太明白。那麽你那些朋友呢?我可不希望再见到
你那样。"
小凡:"我哪些朋友?昨晚那些?其实我跟他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我以後少出去
玩就可以了。"
木秀:"彼得呢?"
小凡:"我可以不见。"
木秀握紧了小凡的手。
小凡赶紧叫道:"哎呀!木秀,可不要激动!你,你,放开我的手先。"
木秀被她逗得笑了起来,说:"小凡啊,我真是,我真是服了你了。"
小凡道:"木秀,说正经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木秀:"YEAH?"
小凡:"上次你说要告诉我的答案,你找到了吗?"
木秀:"找到是找到了。就怕你不认。"
小凡:"说说看?"
木秀深吸了一口气,说:"答案是,Somebody is in love."
小凡:"我知道。我怎么会不认呢?你开门!"
木秀有些不解,但是仍听话地打开了车门。
小凡拉著木秀走出来,站在撒满星星的深蓝色空下。
小凡说:"今夜的月亮和星星作证,林木秀,我爱你。"
(十三)
木秀将小凡揽入怀中,无声地紧紧拥抱著。
小凡轻声问:"木秀,你爱我吗?"
木秀在小凡耳边喃喃的说:"小凡,我爱你。我爱你,如果你爱我。"
小凡听了这话竟愣了,明白是木秀忘不了过去,觉得心里有一丝酸楚。她轻轻拍
著木秀的背,说:"傻瓜,还说什麽如果!我当然爱你。我一直都是啊。"
木秀说:"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得让人不相信是真的,象做梦一样。小凡,我担心
。"
小凡说:"你还担心什麽呢?"
木秀说:"我怕。好久以前,在我家,我吻了一个人,第一次,我觉得好幸福,也
象现在一样,我以为她和我想得一样,谁知她第二天就叫我忘了那事,说那很无聊。而且
她从此就不理我了。我那天好绝望。那种痛苦,现在想起来都怕。"
小凡说:"木秀,过去我做错了,我撒谎我逃避我不负责任,都是我的错!木秀你
知不知道,我是爱你的啊!我骗自己,骗得好辛苦!我再不那样了,真的,再也不会了,
OK?"
木秀抱紧了小凡,说:"小凡,你为什麽要骗自己呢?爱一个人有什麽错? !只
要感情是真的,有什麽值得否认,值得压抑的?答应我,不要再变了,好吗?"
小凡说:"我既然说了,就不会变。相信我!"
木秀吻了吻小凡的脸颊,说:"搬到一起住,好吗?"
小凡说:"好啊,只要你不再捏我的手。" 当时木秀的右手正握著小凡背在身後的
左手,听了这话,一时不知该是拿还是放。小凡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边笑边说:"木秀!
噢,木秀!你真是太可爱了!我怎么舍得不和你一起住呢!"
元旦前一天上午,彼得打电话来。那时小凡正和木秀在房间里说话,商量租房子
的事。木秀听到电话响,先走过去,拿起话筒递给小凡,听到小凡称的是"彼得",木秀正
要扭头走开。小凡拉住了她。彼得说刚回来,有好消息告诉小凡,并说晚上六点来接小凡
,"别忘了,我们今晚要去看烟花呀。"小凡这才记起,自己和彼得还有这一约。
她一边和彼得胡乱聊著,一边睁著双眼看著木秀,木秀抓了张纸片写道"what?!"递给
小凡,小凡写道"6pm, Peter, go?"
木秀写道"Did you arrange this before?"
小凡点点头,木秀写"then go!"
小凡于是对彼得说:"好啊,就这样吧,晚上见。"
放下电话,小凡红著脸,小心翼翼地说:"你,让我去?你不是吧?"
木秀叹了口气,说:"小凡,我是不大想让你去,但是我最不喜欢说话不算数的人
。既然人家和你早约好了,答应的事就不能不做,是不是?!再说,你都和我说了,以後
不见他了,那今晚去一次又何妨?这次跟他说清楚,以後就不见了,OK。"
小凡低了头,难过又羞愧,不知说什麽好,过了半天,说:"木秀…教我不爱你也
难!"
木秀下午就开车回去了,告诉小凡晚上早些回来,到家就打个电话给她。小凡一
一答应。
晚上小凡就和彼得一起去看烟花。彼得告诉小凡说,他的移民申请已获批准,而且找到了
一份工作。彼得兴奋地说:"现在我终於可以安定下来了。也终於可以开始追你了。" 小
凡说:"什麽?!" 彼得说:"小凡,我知道,你以前对我老是不冷不热,一定是因为我没
有固定下来,你在我这里看不到未来。我明白,所以我也不急。现在,你可以给我机会了
吧?" 小凡说:"我不能。我一直对你不冷不热,是因为我一直对你都没有感觉。彼得,
没有感觉就是没有感觉。对不起。" 彼得急得抓住小凡的手说:"真的没有感觉?不会吧
?!那,我们一起那麽久,至少,你不讨厌我吧!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谁?" 小凡推开彼得
的手说:"彼得,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一起出去不叫"在一起",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如果我让你误会,对不起!"
小凡完全不记得那晚的烟花是什麽样子,只记得她和彼得的不欢而散。彼得仍是
送了小凡回来。和彼得说了再见,小凡在心里也深深地责怪自己从前的不负责任。
她打电话给木秀,木秀安慰她说:"小凡,-个人都有感情,-个人也都有做错事的时
候,你今晚跟他说清楚,倒是对的。只是以後不要再引起这样的误会,别再伤害另一个人
就是了。"
小凡问:"木秀,你还爱我吗?"
木秀静了片刻,说:"我爱你,如果你爱我。"
小凡听了,心里别有一番滋味,但是仔细想想,于情于理,木秀都说得有她的道
理,就没有再争辩。
(十四)
虽然开学後小凡又忙起来,每个周末和木秀的见面却没有受到影响。她们有时去
看海,有时去爬 山,有时只是坐在某处聊天。木秀常常会在星期六的晚上留宿在小凡处
。
有一次,星期天一大早安娜修女就来敲小凡的门,把小凡吓了一跳,躺在被子下面
装睡不愿去开门,木秀小声推她说:"小凡,不去不行啊,我昨晚才和人家打了招呼呢,
而且,我的车放在下面, 她们肯定看见了。要不然我去?"小凡心一横,说"我去,怕它
什麽的!"跳下床,穿著睡衣光著脚就 出去了。
拉开门,堵在门口说:"安娜修女早!什麽事啊?"
安娜修女说:"哦,小凡啊,我们要换床架子了,想看看你这间的是木的还是钢的
,是木的就该换了。"
小凡说:"我的床是钢架,不用换了-嗯…"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床架好像是木的,
回头看了一下。
安娜修女接著就说:"你真的记得清楚吗?不如让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床吧。"
小凡立刻用手抓住门的两边,说:"不!不!不用看了。我记得很清楚,是钢的!
"
安娜修女往里望了望,笑呵呵地说:"小凡啊,你说的是真的吗?"
小凡说:"当然啦,我干嘛撒谎。"
安娜修女这才走了。
小凡锁上门,长长喘了口气,回到床边倒下去,一面说:"天!这地方呆不得了。"
木秀抱住她说:"
我的勇敢的宝贝,如果她真要进来怎么办呢?"小凡说:"你以为我会让她进来?除非她先
杀了我。" 木秀在她脸上连亲了几下说:"小凡!小凡!谁敢杀你我饶不了她!"
因为往往要躲著管事修女们,虽是惊险刺激,却也真是不大方便,两人商量,赶
快搬到一起住才是上策。小凡本以为是租房子,没料到木秀认真是要买房子,她平时要上
班,只有用周末选房,贷款,办手续,因此花的时间长一些,但终於在三个月後拿到了钥
匙。三个月来的周末,除了在木秀家,两人也常常在车里过夜,看日落,看星星,看海边
的日出。
那个星期五的傍晚,当木秀和小凡把小凡所有的行李搬上车时,安娜修女也来帮忙
。小凡在尾箱整理东西时,安娜修女微笑著对木秀说:"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要小凡住
一起的那位好朋友吧?"木秀点点头。安娜修女说:"你们要互相照顾哦,小凡是个聪明、
可爱的孩子,就是有时脾气有些大 呢。"木秀听了呵呵地笑起来,说:"我知道。谢谢安
娜修女!"小凡走过来,不知她们在笑什麽。安娜修女便亲亲小凡的脸颊,和小凡拥抱告
别了。
木秀发动了车子,对小凡说:"安娜修女什麽都明白呢。"
小凡说:"既然她明白了,那我就搬回去吧。"
木秀说:"不跟你开玩笑了。咦,今天的车好像特别重呢。开起来费劲。"
小凡说:"那当然,装了一车东西嘛,能不重吗!"
木秀说:"那不叫一车"东西"。"
小凡:"那是什麽?"
木秀:"那叫一车幸福。"
小凡大笑道:"天哪,林小姐,这麽夸张,我快要晕倒了!"
她们的新居还有些凌乱,木秀也是前两天才将自己的东西从家里搬过来。东西都
堆在客厅里,新刷过的墙散发著淡淡涂料味道。她们将纸箱大概都归好类放好,就已经是
十一点了。木秀疲惫地走向洗澡间,却见小凡还在那里收拾著,她正弯腰擦著淋浴玻璃隔
扇门,额头上的几缕头发掉下来,被汗水沾住,挡住了眼睛,她不得不常常用手去撩开。
木秀走过去一把抱住她,什麽话也说不出。住在一起的第一夜,她们什麽也没做,甚至连
衣服也没脱,各自抱了一个枕头,在卧室新换了地毯的地上就睡著了。
往後两人朝夕相对的时间,却是过得飞一般快。小凡把这叫做"快乐不知时日过"。
因为小凡上课的时间松动,所以木秀每天回家,小凡都会做好了饭等她。吃完饭木秀会自
动去洗碗。後来木秀渐渐地懒起来,想不洗碗,小凡便威胁说明天不做饭,木秀只得去洗
。有时小凡心情好,会做完一切家务,笑咪咪地拉了木秀去散步。木秀本来没有傍晚散步
的习惯,开始很不愿意去,但经不住小凡的磨,後来也就去了。小凡拿筷子习惯拿得比较
高,但是木秀偏偏最看不惯这一点,每天说每天说, 小凡本来还坚持,後来也烦了,就
跟了木秀的那种拿法。两个人互相迁就著,倒也其乐无穷。
周末她们就一定开车出去玩。木秀的朋友或是小凡的朋友的聚会,她们也会各自单
独去,晚上一定回家来,在枕边互相报告,耳鬓厮磨间,又免不了放肆快乐一场。小凡唯
有的一点遗憾,就是木秀的那句话。小凡也知道,木秀是爱她的,但无论怎样,当她要木
秀说出是否爱她,木秀总会答"我爱你,如果你爱我。"小凡会因此闷闷不乐,木秀会说:
"小凡,我说的是真话啊。在你面前,我不想说哪怕是1%的谎话。也许是因为过去那些反
反复复吧,我对你仍是没有100%的把握。小凡,我需要多一些肯定,让我完全忘记过去
。你给我多一点时间,好吗?"面 对这样坦白直率的林木秀,除了埋怨自己,除了耐心等
待,小凡还能说什麽呢。 直到有一天,小刘打电话来。
(十五)
那天晚上,小凡和木秀正坐在一起看电视,电话响起来。小凡赖在那里不想动,
木秀站起身,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说是找李小凡。木秀满面狐疑地
将电话给小凡,只听得小凡说:"嗨!至诚。"她才猛然想起,这可能就是小凡跟她讲过的
那个以前的男 友刘至诚,就闷闷地走到阳台淋花去了。
小凡很快就收了线,跑到阳台来,从後面抱住木秀的腰。木秀说:"刘至诚是吧?他
怎麽到这来啦?他找你干嘛?"小凡吻了一下木秀的後颈,说:"他结婚了,蜜月旅行呢。
今天刚从昆省过来,知道我在这,告诉我一声罢了。"木秀说:"那你有什麽感觉啊?"小
凡说:"没什麽,说不上来,意料中的事罢了。他约我明天见个面呢。"木秀没吭声。只是
点了点头。小凡抚摸著木秀的背,忽然发现,木秀身上穿的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穿那件浅
黄色极细条子的灯心绒衬衫。它虽然旧,却洗得很干净,并且已经穿得很柔软,很舒服。
木秀念旧,一直没把它扔掉,只当作居家的衣服穿。有几粒扣子掉了,木秀跟小凡说过几
次,请她帮忙钉上,小凡却一直忘了做。这时小凡说:"这件衣服的扣子,我帮你补上吧
。"
睡在床上,木秀看著坐在身旁的小凡钉纽扣。看著看著就出了神,禁不住把小凡
拉到怀里抱著,吻她的脸。小凡说:"那个刘至诚,如果你叫我不去,我就不去了。"木秀
沉吟了一会, 说:"我怎麽能那样做呢?他现在又不是你的什麽人,况且人家都结婚了,
你就去吧。"小凡再没说什麽,可是心里希望的,倒是木秀开口,叫她不要去。
小凡去见了刘至诚,就在他们住的那间酒店的咖啡厅喝咖啡。两人感觉都有些生疏
,互相问 些近况,刘至诚说自己才升任了主管,准备明年要一个孩子什麽的。想起他们
以前遥远的种种,小凡忽然才觉得了自己的年龄。刘至诚问:"两年多没见了,你还是那
麽青春呢,没怎么变 啊!怎么样?爱情、事业皆有成吧?"小凡笑笑说:"还好。"心里却
是觉得无聊,然後就和刘再无话说。
晚上木秀问起她和刘见面的情况,小凡说:"也没什麽好说的。我觉得我和别人好有
距离。我 好像什麽都没有。事业,没得说,爱情,更不能说!"木秀站在她身後,轻轻地
用手抱住了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说:"那我呢?"小凡有些烦躁,低了头不肯说
话。
夜里,小凡有些失眠,辗转反侧之後坐起身,却感觉木秀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木秀
在黑暗里 说:"我知道,对不起,小凡。有些东西我真的给不了你,对不起。" 小凡摇摇
头说:"木秀,这不是你的问题…至少,我要找工作。论文也通过了,课也早就不用上了
。我天天这样无所事事下去,也不是办法。"木秀说:"好呀,我和你一起找。来,我帮你
起草履历。"两人真的开了灯,拿了纸笔写起来。
小凡找了几个月的工作,也没有什麽结果。小凡开始对S市失望,父母多次催她回去
,她也开始在网上注意一些外地的工作机会,并电邮了好多份履历出去。小凡平时就呆在
家,当她们两人一起去参加木秀的朋友们的聚会时,当听到人们谈起工作,事业等等,小
凡往往沉默地走开。木秀看在眼里,也不知如何开解。小凡变得寡言和忧郁,再也不问木
秀爱不爱她的问题了。
那个电话来的时候,小凡完全没有料到它的性质。她很随便地说了HELLO,对方说出
公司名,小凡才突然清醒,自己寻找多时的工作机会,就这麽来了。那是一件非常有名的
国际机构,目前在远东的分部将设在那个迅速发展城市:上海。公司提供的职位,发展机
会很大,工作也是小凡所喜欢的。而且,公司设在中国人多的地方,那也是小凡锺意的。
对方让小凡 尽快去面试。小凡没有时间考虑,就答应了下来。
当小凡告诉下班回来的木秀,木秀一时竟呆住了。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你,怎么
没有早说?"
(十六)Last Chapter
小凡说:"你知道,我一直在找工作呀,而且,我告诉过你我在网上也发了好多信
,那些都是 去海外的,你知道。"
木秀:"你要去吗?"
小凡:"我只是去面试,还不知道人家要不要我呢!"
木秀:"也不和我商量?!"
小凡:"你也希望我有自己的工作,甚至有自己的事业,是不是?!我不能一辈子
呆在家,一 辈子靠你呀!"小凡冲口而出。说出口才觉得话说重了。
木秀说:"我靠不住是不是?"
小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希望找到些自尊,找到些自我。"
木秀:"跟我在这里,你就没有自尊,没有自我吗?你,你…"她冲到厨房倒了杯
水给自己,镇定了一下情绪,接著说:"好吧,走吧。找寻自我吧。"
小凡说:"就算人家要我,我也不是就不回来了!你给我一个机会不好麽!"
木秀说:"我不是不让你去,可是,你什麽也不跟我说就跟人家说同意去面试,你
知道我心里 多难受吗?从以前到现在,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你的轻率,你的行事冲
动,改过吗?你 的自我,始终比别人,始终比爱我更重要啊!"
小凡问:"那,木秀,你爱我吗?"
木秀说:"你要我怎么说!"
小凡:"你怎么想就怎么说。"
木秀:"当然,如果你爱我的话!"
小凡:"…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去订机票。"
几天来她们没有说太多话。小凡只是收拾她的行李,留下酒店的连络地址,把所
有的东西都 收捆好,真的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木秀每天上班也上得心不在焉。想过
几次想道歉,却开不了这个口。木秀开车送小凡去机场时,一路上好静,就象小凡刚来的
那天,只不过这一 次,小凡再也不是在打瞌睡。机场里,木秀仍是开不了口,小凡给了
木秀一个长长的拥抱, 什麽也没再说,转身就走进了海关,倔强得一如既往。 独自驾车
从机场回市区的路上,木秀哭了,她恨自己的愚蠢。
一万尺的高空,小凡抱著她的背囊,她知道,那里面装著她悄悄放进去的木秀那件
始终没有钉完纽扣的旧衬衫。
上海的夜晚,喧嚣而陌生。
疲惫的小凡,面对著几个从未谋面的亲戚,吃著没有滋味的饭。父母将她要来沪的消
息早就走漏了出去, 并嘱咐小凡要有礼貌,一定要和他们见见面。
小凡和他们的谈话内容枯燥,他们问些无聊的问题,如小凡结婚没有,有否男朋友
,选男友的标准是什麽…。小凡胡乱应著"没有,不想考虑。"他们说著小凡听不懂的上海
话,指著桌上的一个年轻人,又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小凡猜他们在开她和那个人的玩笑,
但是实在没有力气和兴趣跟他们闹,只说自己累了,要回酒店休息,他们硬是要送小凡回
来才肯作罢。 小凡待他们走後,翻看酒店的指引,看到从酒店打去S市的电话费贵得吓人
,几乎是香港打去 S市的十倍。也不顾疲倦,来到灯红酒绿的街上,买了电话卡,找到一
个电话亭,按了那个家的号码。
"HELLO?"木秀低声说。
周围的纷扰吵杂声忽然远离,小凡耳中只有那一个她早已熟悉,却仍可令她的心狂跳
的声音。 "嗨,是我。"小凡说。
"小凡!小凡!"木秀哽咽起来。
"是,我是小凡。我想你!"
"小凡,我也想你…小凡,我爱你!"
"如果?"
"没有如果!小凡我爱你!"
"木秀,如果你爱我,请你等我!无论多远多久,我一定会回来!"
"不,我不要等!小凡,我订了明天的机票。你等我,在机场等我。让我来陪你,
不管在哪里!没有我陪,你会迷路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