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聊斋之成仙
延庆府有古生者,幼好黄老之术,日夜惟以炼起修道为要,潜修者凡十余年,虽鄙屋陋室家无余米而终不懈。一夜方冥思间,忽闻丝竹之声,非人间所有也。起而视之,神人突降,容颜奇古,相貌清癯。曰:子向道之心,吾知已。与子本无仙缘,但见向道之诚,特破格一录耳。吾道有三:其一则白日飞升,名列天仙,分职列位,此为仙正途也;其二则为地仙,虽无职权,惟随意遨游,无拘无束也;其三则为人仙,名不在仙位而寿无所限,另可长生人间,尽享富贵,以其有异术也,此非正道,但得道速也。子愿习何术,可直言,勿讳之。
生大喜若狂,闻斯言也,即道欲其三尔。
老者闻言而叹,固知此也。即授书九卷,令熟读而至诵,可点铁成金,化石为丹,任意而动,天下事无不如意也。
生五体投地,兴奋莫名,受书而阅之,则尽为不可解之章,虽为字而尽识,但成文却不解。天书九卷,尽皆如此,扣诸老者,则曰不求甚解可也,但须能诵之则有效验。生大沮丧,此煌煌大著,以强记而全诵,则何其难也。
微露其意,长者大怒,曰小子何贪得无厌耳。此为极易之法也。若其一二为仙之道,难于此多也。夫得仙本人所共望,何等难得之事,因其能逍遥万世也,岂有此小小困难而不能受者。天下可有如此易事乎?小子固无知亦无用者也。诟辱不绝,生终大怒,曰日以求仙者,正为其逍遥也。若愿以此大力而转为攻书,岂不早为状头乎?何期此缥缈之仙家如意事哉?言未毕而老者已失所在,四壁萧然如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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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聊斋之小雅
江夏某生, 偶过城西兰若,与僧饮,不觉大醉。就以石亭而憩。夜深风凉,不觉渐醒。忽觉有目窥己,闪而不见。生素胆气豪者,起而喝之,唯有风吹草动,决无人迹。忽见己身有一紫绸披风。怪而视之,颇事雕琢,绝非僧侣之物,却似闺阁所着者也。
生固倜傥不羁,笑曰即为鬼狐花妖,有心者即为吾友,何妨出而见之?但闻墙角细碎有声,倏忽有女子出也,步态极尽飘忽,而面带轻纱,隐约不可见,但见双眸炯然,黑亮逾于常人耳。生大悦,揖之请上座。女亦不避,坦然受之。生本微醺,言近乎狎,女亦不甚怒。生进而执其手,女则避之,曰,何太急也!其声清越,若素为歌者。扣其姓名,自言曰小雅,生赞之。又戏问其族类,女微笑曰,恐惊君耳。
生大笑,道,纵卿为鬼为狐吾且不惧,其它为雀为花种种,更何所畏?只待卿有诺,吾无不敞怀而迎之。小雅闻言,轻叹道,只恐有甚于此也。生闻言笑道,子不我信,大可现身一证。
小雅闻之似甚喜,秋波流转。生心益动。近曰,卿可为一现庐山真面乎?小雅略一思忖,曰,可。生为代揭面纱,则容色绝美,冷然脱俗,真仙姿也。生不觉瞠目结舌,小雅视之,轻笑,所谓笑靥如花者,不能描其十一也。生心驰神摇,欲就而吻之,小雅侧避,道,已忘适才之约乎?生慨然道,大丈夫何畏之有。卿自为之。
言讫则狂风大作,沙石飞扬,兼之腥气大盛。注目而视,则一庞然大物立于己前,双目灼灼如灯,掀口作啸,则逾于血盆,獠牙森森,刺目惊心。生不觉跌坐于地,牙关格格,股栗腿软,不能一言。 逾时,风收草定,唯闻一声长叹,殆类小雅之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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